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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狱之后(作者:东兰县公安局 覃志江)

2018-06-05 11:49:39来源:广西法治日报责任编辑:赖冠宇 (本文版权所有,未经授权,禁止转载)
□覃志江
 
  “咣啷”一声,身后的铁门重重地合上了。走出高墙的九发望着湛蓝的天空,深深吸上一腔新鲜的空气,贪婪地闻着微风送来的清香,感叹:自由,真好!
 
  三年了,父母还好吗?老婆孩子怎样了?在1000多个失去自由的日子里,九发对家里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。
 
  老婆是几年前在外打工的他带回的一个江浙妹子,勤劳、善良、温柔、漂亮。她很快适应了那个四面环山的小寨子的生活,学会了上山砍柴,还学会了当地土话,变成了一个典型的山里女人。
 
  因为她,九发与人干上一架。那天,他们走一段山路,再乘拖拉机来到了镇上,为未出生的儿子置购婴儿用品。一个骑自行车的青年不小心刮了妻子一下,护妻心切的的九发追了上去欲讨个说法,谁知对方不仅不认错,还当众称九发是想讹诈钱财。山里长大的九发难忍其辱,失手将对方打成重伤……
 
  记得那天,九发被警察带走时,妻子哭成了泪人。他说,好好抚养儿子,等着我。
 
  九发这一去,就是三年。
 
  徘徊在街头,想起三年来的憋屈,他心中那股怒火越来越大。
 
  三年前的那个中午,村委会主任三多带着警察,来到九发家的承包林地将他带走。如果不是三多,派出所民警想找到九发,肯定没有那么容易。还有那个姓莫的所长,跑那么快,又那么有力,九发跑不出100米就被追上……
 
  还有那个被九发狠揍一顿的青年,是镇卫生院的一名医生,因为他,九发摊了上三年牢狱之灾。
 
  九发回到小镇,在地摊上买了一把刀揣在身上。他想先回一趟家,然后再去办一件酝酿已久的大事。
 
  三年了,一切变得那么陌生。沿着回家的山道,九发愈发显得心事重重。
 
  那个姓莫的所长高大强壮,面对面单挑看来没多大把握获胜,说不准一出手就栽在他手里。这块难啃的硬骨头,还是留在最后。那个医生,一副文弱的样子,还容易对付,可三多当过兵,身手也不错,也是个难缠的主……
 
  九发正想着,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了说话声,他慌忙躲到路边的草丛中。此时,他不想遇到任何熟人。
 
  脚步声越来越近,那两个人的谈话九发听得清清楚楚。
 
  “他脾气急,回来后得找他谈谈,盯紧点。”
 
  “这事交给我吧!”
 
  “还要动员他们出去打工,山里没什么收入,要脱贫,很困难。”
 
  “还有个事,我给你留下的那些钱,平时帮买些猪肉、油盐之类的,带给他们。今天带去的风湿药,用药不能间断,完了我再买些送来。”
 
  ……
 
  声音有些耳熟,但九发一下子又想不起是谁。直到他们走远了,他才从草丛中走出来。
 
  远远望去,袅袅炊烟在山寨上空升起,几幢新建的楼房特别显眼,屯内道路已经硬化,水泥球场上有一群小孩在来回追逐。九发想,寨子变化不小,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建起楼房。
 
  九发踏进家门时,一家人正准备围着桌子吃晚饭。看到突然归来的九发时,父母眼睛有些湿润,妻子却哭出声来。
 
  桌上的菜还不错,有红烧肉、清蒸鱼、豆腐等,九发想,是不是家人知道自己今天回来,特意准备的。
 
  “那干爹,今天下午又来了。”母亲说,“这些菜都是他买来的。”
 
  “这几年,多亏了他,要不是他帮忙,我们都不懂得怎么过来。”妻子抢着说。
 
  他?干爹?是谁呢?九发醋意大发。
 
  正说着,卧房内传来了儿子哭闹声,妻子慌忙跑了过去,将他抱了出来。
 
  “快叫爸爸!”妻子催促着。
 
  儿子直往她怀里躲,惊慌地看着九发。
 
  “我不要爸爸,我要干爹。”儿子吵闹不休。
 
  这干爹是谁,该不会跟妻子有一腿吧。九发摸了摸怀里的刀,还在。
 
  山村的夜,很静。九发没有久别重逢的激情,他睡不着,只想知道三年来家中发生了什么。
 
  妻子说,今天好累,明天再说这些,好吗?
 
  九发不依不饶,妻子长长地叹了口气,说起三年前早产的那个夜晚。
 
  她躺在床上疼痛难忍,家中两老束手无策。这时,村委会主任三多来了,他连夜出山,前往派出所求助;莫所长来了,他开着所里的警车到了路口;被九发打伤的医生来了,他随所长下车后紧急步行来到寨里;村民们来,大家用担架艰难地将她抬到公路边。她在医院顺利产下儿子,所长为她垫付住院费,还给她输了血。
 
  九发被关了,家里陷入困境,莫所长主动与九发家攀上“穷亲”,给予这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。今天中午,他还跟三多来到家里,给他们送来了慰问品,以及给二老治风湿的药物。至于让儿子认莫所长为干爹,就是要让他以后永远记住这些好心人的恩情。
 
  妻子深沉睡去了,九发却思绪万千,深为自己的那些想法感到羞愧。
 
  九发悄悄把那把刀,丢进山后的深洞里。
(作者单位:东兰县公安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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